商家说”想怎么卖就怎么卖”? 法律说:真不是

前几天,桂林阳朔一家米粉店火了。

火的原因不是什么好事——有博主去探店,发现同一种锅烧米粉,本地口音的人买是7块,换成外地口音,价格直接跳到13块。差6块,将近一倍。两份米粉端上来,分量一样,配料一样,没有半点区别。

事后老板被找上门,态度非常直接:”我卖东西,想怎么卖怎么卖。本地人天天来吃,你们天天来吗?”

翻译一下就是:我做的是本地人的生意,你们外地人?来一次宰一次,爱来不来。

这话一出,舆论炸了。5月20日晚,阳朔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立案调查,认定该店涉嫌”区别对待消费者、标价不全”,表示将”依法从严顶格处罚”。

但问题来了——“我想怎么卖怎么卖”,这话在法律上到底站不站得住?

先说结论:站不住。错得还挺彻底。

这不是”不厚道”的问题,这是违法的问题。而且不是一部法的问题,是好几个法律条款同时踩了个遍。

《消费者权益保护法》的”公平交易权”,外地人不配拥有吗?

翻开《消费者权益保护法》第十条,消费者享有公平交易的权利,包括”质量保障、价格合理、计量正确”三个维度。

这里的”消费者”三个字,没有加任何限定词——没说”本地的消费者”才受保护,”外地的消费者”靠边站。法律面前,一碗粉面前,桂林口音和东北口音、北京口音没有任何区别。

老板的定价逻辑,本质上是在说:外地顾客的公平交易权,我可以在我的店里单方面地剥夺。因为”你们不天天来”,所以我可以多收你6块。

换个场景想想:如果一家医院对本地户口的人收挂号费10块,外地户口的人收100块——这合理吗?如果一家药店对本地人卖口罩2块,对外地人卖20块——这合法吗?

差别定价本身不一定违法。一瓶水在超市卖2块,在景区卖5块,大家都知道,也能接受——那是基于经营成本、地段、场景的不同,是基于”物”的差异定价。但这家米粉店做的,是基于”人”的身份差异定价——同一个柜台、同一个产品、同一个时刻,只因为你说话口音不一样,价格就不一样。这不是市场行为,这是身份歧视。

而身份歧视,恰恰是《消保法》要消灭的东西。

《价格法》的”明码标价”,说一套做一套也是违法

再来看看《价格法》第十三条的规定:经营者销售商品应当明码标价,不得在标价之外加价出售,不得收取任何未予标明的费用。

注意”明码标价”四个字——意思是价格要清清楚楚写在标签上,让每一个消费者在决定买之前就看得见。但这家米粉店的操作是:菜单上写一个价,收银的时候看人下菜碟。外地人拿到的价格,和菜单上的价格根本对不上。

这就是典型的”标价不全”,而且不是标价缺失,是标价造假——标了一个价,执行另一个价,而且只针对特定人群。

阳朔县市监局立案的”标价不全”指的就是这个。

《消费者权益保护法》第五十五条,惩罚性赔偿了解一下

按照《消保法》第五十五条,经营者有欺诈行为的,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,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价款的三倍,不足五百元的按五百元算。

注意,这不是让商家”退回差价”了事,而是三倍赔偿,保底五百元。

一碗粉13块,三倍是39块,不足500元按500元算。也就是说,如果较真起来,外地顾客被多收的那6块钱,法律上至少可以主张500元的赔偿。

当然,现实中不可能每个人都去维权,也未必都愿意为了几块钱折腾。但法律的态度很清楚:你不是”想怎么卖就怎么卖”,你是”怎么定价都可以,但你不能骗人、不能歧视”。

这个逻辑,很多商家其实没搞明白——觉得定价自由是天经地义的事。没错,定价自由确实是市场经济的基本规则,但任何自由都有边界。你的定价自由,不能以损害消费者的知情权和公平交易权为代价。你有定价的自由,消费者也有用脚投票的自由,还有拿起法律维权的权利。

监管部门”顶格处罚”的法律依据是什么?

阳朔县市监局表态”将依法从严顶格处罚”,这句话背后有明确的法条支撑。

《价格法》第四十二条:经营者违反明码标价规定的,责令改正,没收违法所得,可以并处五千元以下的罚款。

《消费者权益保护法》第五十六条:经营者对消费者有欺诈行为、区别对待行为的,可以单处或者并处警告、没收违法所得、处以违法所得一倍以上十倍以下的罚款;没有违法所得的,处以五十万元以下的罚款;情节严重的,责令停业整顿、吊销营业执照。

换句话说,顶格处罚下来,罚款是一方面,如果性质严重,吊销营业执照也不是没有可能。

一碗粉多赚6块钱的生意,不值得把整个店搭进去。

写在最后

“我想怎么卖就怎么卖”——这句话暴露的不只是一个人的观念问题,更是一整片灰色地带里的陈旧思维:觉得做生意就是自己的事,觉得消费者分三六九等,觉得外地人就是”一次性生意”,宰了也无所谓。

法律不会这么认为。法律从来不认为一个地方的商家可以对游客区别对待——因为法治的本质,就是”一视同仁”四个字。本地人7块能买到的东西,外地人13块不应该。不是价格高低的问题,是公平的问题。

收尾之前,送店家一句话——

定价是自由,但公平是底线。一碗粉的差价背后,不只是一个商家的贪婪,更是对”一视同仁”这四个字的不以为然。法律不收拾你的时候,市场也会收拾你。

本文基于公开新闻报道撰写,具体案件事实以阳朔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最终调查结论为准。本文不构成法律建议,类似纠纷建议咨询执业律师。